沐岚影

有自己的坚持
云淡风轻游天下

[三剑客/獒龙獒]潮城

远远:

 


AU一发完,禁止转载,全都是我的锅,不妥就删。


极端OOC,没有逻辑,很难啃,慎入慎入慎入。


 


两个老家伙密谋私奔浪迹天涯。


本来想写猛到轰天的龙队X骚包自恋的张继科,结果不如人意,就随便看看吧。




老吞很烦,如果我不写车,就不会这么麻烦。


 


(上)


 


张继科拔了一根烟叼在嘴角,舞着小刀削苹果。


这苹果可一点都不漂亮,坑坑洼洼,看起来苦大仇深。


但张继科知道马龙会吃的,这小子是个苦行僧,出一趟任务他能坚持吃一星期压缩饼干,手指起皮,破得不能看。


这时候马龙坐在海边搭架子,烤火晾衣服。


他赤裸着身体,海面波光粼粼,阳光和血迹在他的肌肉上形成斑驳的晕影效果,看起来整个人都不真实。


张继科舔着嘴唇视奸不远处的赤裸男人,锋利的刀面抵着食指的老茧,卷果皮,在看到马龙挠后腰的下一秒,小刀一偏,整个果实脱手而出。


张继科撅了一下嘴,用脚趾碰陷入沙海的苹果,有点后悔盯人盯得太出神。


他掏出个新苹果又开始削。


机车声响起的瞬间,张继科刀一顿,额角暴起一条青筋。


——许昕个二货,又直接开车进沙滩。


但是张继科的事儿妈精神没有及时发挥作用。


在他扭头的一瞬间,风像刀一样捅进身体,削了一半的苹果在空气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机车载着许昕像一头风风火火的小犀牛,先把张继科踹飞在地,然后横冲直撞毫无畏惧得投向马龙的怀抱。


操他妈的。


张继科俊脸朝地,一身尘沙,在心里为许昕准备了海量的脏话。


他翻了个身,跟两个荒凉的苹果一起仰面望天。


一架飞机由远及近,轰鸣而过。


海边骄阳似火,晴空万里。


潮声、发动机轰鸣声和沙滩上即将响起的斗殴声混在一起,开启潮城日复一日、枯燥的喧嚣。


 


马龙在清洁自己的武器,狂飙。他擦拭的动作娴熟,像对待情人一样,表面冷清,力度温柔。


张继科靠在许昕背上吃棒棒糖。


许昕带着是自己耳朵两倍大的耳麦,闭着眼听摇滚。


张继科突然来了一句:“进展如何?”


许昕摇头晃脑。


马龙认真得盯着狂飙,吹了吹刮痕,漫不经心地说:“窄门到大不列颠广场,六分十七秒。”


张继科吸着粉红色的糖果,天边有一群黑影,他以为是眼屎糊住了眼,于是抬手擦了擦,结果发现自己耳清目明,天边那是一群乌鸦。


他问:“还有吗?”


马龙说:“广场巡逻军二十八人,配武器,时间零零一四到零零一七。”


张继科捏着糖果棒子,若有所思,他知道马龙实力不止如此,肯定有更多信息,当着许昕的面没说出来。


他抽回自己粘在许昕背上的骨头,搔了搔后脑勺的碎发,转头正好遇上许昕睁开眼。


许昕摘了耳麦,表情无辜,看了一眼张继科,把目光转向马龙,问:“你俩说啥呢?”


许昕看着马龙,马龙看着狂飙,狂飙承受不住千钧的目光,于是马龙看向张继科,张继科感官机敏,察觉到风向后立马四十五度仰头,露出英俊的侧脸,注视比远方更远的乌鸦。


许昕神神在在地,吐露一句:“你俩是不是又瞒着我干坏事儿了?”


 


说起马龙跟张继科瞒着许昕干过的坏事儿,那可真不多。


张继科作为潮城第一大坏蛋,但凡要干坏事,不是跟在肖门杠把子浪人组屁股后头,就是跟秦门小混蛋许昕搭伙。


马龙?秦门小马可是潮城众前辈人人称赞的青年才俊,他行事稳重不逾矩,乖巧听话有担当,是从小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


但是,你要是在张继科面前提这个,张继科准要插着兜人模狗样地走前来,不屑地呸你一口,然后转身离开,物种不同,他一句话都不跟你多说。


然后许昕就会笑眯眯地走上来,和蔼可亲帮你擦掉脸上的口水,像个好人似的温声对你说一句:“你脑子残了,智商奇低,早点去医院看看吧。”


事实上,参考张继科和许昕干架的频率,马龙可真算是个人才,毕竟这世上能让张继科和许昕同仇敌忾到同心协力的人,十几年里潮城就出了他一个。


这个事儿由张继科和许昕盖章认证,两人各自从泥泞不堪的漫长岁月里掏出马龙干过的破铜烂铁蔫坏蔫坏的事儿,殊途同归到一点:马龙绝对是个坏蛋。


许昕摩挲着嘴角,语调沧桑,目光悠远,给林高远讲故事:“我跟你龙哥认识的时候才六岁,不知世事,天真无邪,没有认清他的真面目……”


然后马龙就会面无表情走过来清理门户,罔顾许昕的鬼哭狼嚎,摸着林高远的头,告诉他许昕是十六岁才到潮城的。言下之意,许昕这个人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张继科则是另外一套,他既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众说“马龙一点都不乖”,也敢当着马龙的面,对潮城卫的新人说“你们科哥我这辈子最丢人的一件事,就是坏不过你们队长……”


然后中国队长拳头上的关节就会嘎吱响,仿佛踩着魔鬼的步伐边走边响,走到严阵以待的张继科面前时,马龙就会伸出脚把张继科踩得欲仙欲死。


但是屡教不改是潮城卫,不,是张继科和许昕的劣根性,祸害成灾妖成患,马龙也不能真拿两人怎样,只能年复一年侧耳听许昕喋喋不休六岁的马大龙打跑欺负许小蛇的大坏蛋,从此许小蛇过上了只被马大龙欺负得哭爹喊娘的生活,听张继科滔滔不绝十八岁的马龙如何预谋已久,在封闭训练的最后一天将英勇不凡的藏獒踹进海里,然后幸灾乐祸地看他扑腾了十天才破海出来。


由此可见,潮城三剑客绝对不是相亲相爱的存在,但凡有一丝损人利己的机会,三个人会毫不犹豫、争相恐后地大打出手。


所以要说张继科和马龙需要瞒着许昕做的坏事儿是真不多,但凡他们两个要搭伙干坏事儿,要么许昕是合谋者,要么许昕是受害者。


此时张继科吃着许昕的草莓棒棒糖,马龙用着许昕的黄金胶水,许昕就觉得,再丧心病狂两个人也不至于过河拆桥又来坑他。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许昕大叫:“操!不会又是争上下的事儿吧?”


张继科咬碎了棒棒糖。


马龙捏爆了胶水瓶。


许昕朝世界翻了个白眼。


张继科甩手扔了糖果棒子,站起来扭着脖子,关节嘎吱响,他说:“许昕啊,恕我直言,你的傻逼值越来越高了。”


许昕把耳麦收好,站起来转着手腕脚腕,关节嘎吱响,他说:“张继科,我最近对疯狗过敏,你最好离我远点。”


马龙把狂飙上沾的胶水擦掉,站起来活动手指,关节嘎吱响,他说:“一小时后队里有会,你们能晚点打吗?”


张继科和许昕花一秒钟干了三件事:划定战场,无视马龙,飞身缠斗。


马龙低声操了一句,本着队长的责任心进场劝架,在被张继科踢了一脚、被许昕擦了一拳之后,毫无悬念地由劝架者转变为攻击者。


这件事情在过去十年里发生过无数次,许昕作为煽风点火的那一个,张继科作为一点就着的那一个,而马龙心情好时当个和事佬,心情不好时当个搅屎棍,三剑客各自角色分明,模式运转和谐,团队斗殴经验丰富。


这一次马龙心情明显不太好,杀气迸发,于是战况升级,三人成功从城里打到城郊,顺利错过队内会议,各自领了三篇检讨,追加一星期的海上两万米。


 


18:00,潮城的太阳准时升起,许昕去打卡完成今日份的海上两万米。


到海边的时候,张继科和马龙已经在棍上了。


许昕于是耷拉着眼皮催动武器,御棍入海。


棍下海水汹涌,碧涛如怒。


长风几万里,一大群海鸥被气流掀起,于海天之间沉浮。


海上两万米是纯体力活,许昕最讨厌这个,毫无技术含量,只是肉体折磨。他困兮兮地跟在马龙后边,被后面的张继科连怼了三次,提醒他跑快点跟上马龙。许昕一怒,斯蒂卡直接撞上狂飙。马龙这回脾气很好,人晃了两下,回头眯着眼凶狠剜了许昕一眼,倒没报复。


事实上许昕对这种状态很不满意。


许昕对张继科不满意的时候,他找张继科打架。


许昕对马龙不满意的时候,他也找张继科打架。


这又是一种模式,三人心照不宣,所以几天前那场久违的、为各自招来一星期劳累的斗殴实属必然,也酣畅淋漓得达到了效果。


毕竟男人之间有些话是说不出来的。真说出来就傻逼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傻逼潜质,三剑客在过去十几年里,遇事则默契地打到头破血流,沉默的拳头和喧嚣的眼神替他们交流。


但是这一次打完,许昕仍然不痛快。


他越发清晰得直觉身前身后两个死基佬背着他在图谋着些什么。


 


许昕的直觉特别准。


马龙跟张继科不是一天两天就搞到一起的,偏偏许昕就像得了神祇指引,在两个人突然开窍企图干柴烈火的瞬间撞破奸情。


这事儿没法解释,许昕心理受创,对着马龙很是冷嘲热讽了一阵,然后被张继科不怕挑事的一句“没断奶吗”激得火山喷发。


在那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许昕跟张继科从城南打到城北,随后绕到城西,一路向东,披星戴月,孜孜不倦,出任务回来的马龙一进潮城就遇上这两个混蛋,只能拖着伤脚把两人揍进海底,然后自己也跳进去。


三剑客齐齐“失踪”了三天,破海出来的瞬间被刘国梁缴了武器,罚在沙滩上捡垃圾捡了整整一年。


这件事之后,许昕心灰意冷,在垃圾堆里躺了一天,看旭日东升,夕阳西下,终于没有任何其他办法痛苦地接受这个现实——张继科和马龙他妈的居然相爱了!


许昕见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从没有经历过像这件事一样诡异的。


他跟张继科和马龙从小一起长大,像沙漠里长出来的植物,根都在一处,各自开花,但是突然有一天,许昕发现张继科和马龙的根茎缠绵到了一起。


他下意识想要把他们分开,沙漠里的植物自己生存都艰难,妄论双生。如果只是一时长歪了,那他愿意在自己身上拔几根刺,把他俩斩开。


但是他失败了。张继科和马龙已经长到分不开了,在他没意识到的漫长岁月里,在他视线不及的枝繁叶茂里。


许昕大受打击,甚至痛恨自己敏锐的直觉和良好的记性,抽丝剥茧后往日里马龙专爱踩张继科的脚、张继科骨头被抽走挂在马龙身上的场景越发清晰。


遇上这件事真是束手无策,许昕觉得这是命,他注定在大晴天的马路牙子遭遇暴雨,在街头的拐角狭路相逢犀牛。


 


许昕的直觉及时发挥作用,所以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在暗地里给张继科和马龙找了不少麻烦。


张继科自认是个大度的人,逗猫戏狗似的抛许昕冷眼。


马龙自认不是个无聊的人,从头到尾没去搭理过许昕。


但许昕好歹是个人,要认真说,还是个挺重要的人。


所以张继科和马龙心里有一丝明显波动。


 


马龙趁夜摸到海边的时候,张继科早就在了,看潮水淹没身体的程度,已经在沙滩躺挺久了。


马龙这天挺累,张继科在养伤,但他还照常带队训练,练一整天,浑身酸痛。


所以马龙破天荒跟张继科并排躺下了,任由海水淹没小腿。


张继科在抽烟,烟头在黑黢黢的海边亮起一点。


马龙闻到烟味,烟味很苦,所以空气中流连着颓废。


张继科说:“真要走?”


马龙的语气很冷漠:“舍不得就别走。”


张继科笑笑的:“谁舍不得啊?”


马龙不说话,潮声好像在变大,海水爬到大腿上。


张继科又说:“我想跟你过。”


马龙闭上了眼睛,他的左手边是张继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20厘米,但是马龙没有伸出手,他用手掌握了一大把沙子,显出费尽心机抓住什么的样子。


马龙说:“所以我带你走。”


沉默蔓延了大概三分钟。


张继科用很大声响吐了一口烟,马龙于是知道张继科下决心了。


张继科问:“海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马龙回答得很快:“有很多尸体。”


张继科听了之后笑了出声,他仔细听了一下潮声,觉得的确撕心裂肺,于是说:“有道理。”


海水已经贴近了腰,马龙腰伤正结痂,盐水浸透得彻骨酸爽,但他没有动。


马龙突发奇想:“如果现在被卷走,咱俩也是尸体了。”


张继科转头看马龙,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奇异地闪着光,像玻璃一样透亮。


张继科说:“马龙,搞不好我们变成尸体之后,就能飘到天涯海角了。”


海水淹没了马龙腰部的伤疤,让他浑身悲凉。


马龙于是决定换个话题,他说:“我有点痒。”


张继科和马龙很有默契,小部分默契涉及到正经的任务命令,大部分默契诞生于黑暗中牵连蜿蜒的情色交易。


就好比两个人创造了一个开关。一个动作、一声喘息、一句言不由衷的话语,都可以成为天雷勾动地火的契机。


所以张继科心领神会,起身把吸剩半根的烟扔进海里,去吸马龙。




看看老张怎么吸马龙


 


马龙背对着张继科穿好衣服。他头也没回就打算走。


张继科叫住了他,他走过去亲马龙微红的后颈,那里有一些沾染上的细沙。


张继科问:“什么时候?”


马龙凭他亲,微微低头回答:“出完下一次任务。”


张继科似不经意跟他十指相扣,一秒后又辗转分离。


张继科亲着马龙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入耳:“去哪里?”


马龙半眯着眼睛,他的身体还很敏感,但是理性的弦已经重新被他拉紧,所以马龙没有沉缅于温柔。


张继科看着马龙颀长的背影。


他摩挲着指尖细沙,甚至不由自主把嘴唇上的粗糙舔入口腔。


他体味着马龙离去时留下的那一句“天涯海角”,觉得自己瞬间又掉进了情网。


 


(中)


 


封闭训练开始的时候,许昕状态不太好。


他从运转武器到跌落入海能只花15分钟时间。


用张继科的话来说——洗心你真是牛得要上天,我押20吨秋裤賭你至少撑半小时都能输得妈不认。


许昕这段时间都快习惯身陷海里了,不管是练习还是任务,每次破海之后不久他会又掉落,像有什么不可抗力在跟他作对。


张继科撑着一把骚包的伞,走到海上“探望”许昕。


许昕凝神被打断,朝上面比了个中指,看张继科悠闲地撑着那把跟蓝天融为一体的伞,气得骂了句:“大晴天撑伞?妈的戏精!”


这就惹火了张继科,他收伞、握伞、用伞尖戳许昕的动作行云流水,十分伶俐。


许昕没破海前还不了手,只能潜进海底躲避张继科突突突的袭击。


但事实上许昕内心深处是欢迎张继科来的。


张继科那张欠揍的脸出现在海面时,许昕开怀痛骂的冲动会化作破海而出的动力,这几乎成了一种惯性,死不服输是刻在骨头上的咒语。


 


许昕没花太久便破海出来,他急着跟张继科打一架。


但是等在沙滩上的不是张继科。


马龙盘腿坐在沙滩上,有点困的样子,在闭目养神,许昕破海的巨响都没在他周身留下痕迹。


马龙的旁边坐着一只螃蟹,它稳稳当当端坐在沙滩上,很淡定的样子。


许昕慢慢走近。


螃蟹挥舞大螯,顷刻后像是猛然想清楚了什么,疾然横行。


马龙睁开了眼。


他问:“海底有什么?”


许昕挠挠头,说:“气压。”


马龙:“你感受得到气压?”


许昕:“笑话。难道你入海的时候感受不到?”


马龙:“是。”


许昕:……


马龙:“我感受不到。”


许昕想起马龙曾经在海底整整呆过一个月才破海出来,这种比较沉重的话题他们很少说,所以许昕干巴巴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龙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将军,他身披金甲,手持宝剑,转战沙场三千里,身上的伤痕密密麻麻像长安城的街,他这一辈子没回过家,走过的三千里是同一条路,在玉门关外、戈壁滩前。”


许昕:“他战死了吗?”


马龙说:“不知道。”


许昕:“……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龙说:“这个故事叫‘不破楼兰终不还’。”


许昕微撅着嘴,若有所思。


马龙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他一脸无害地说:“许昕,破海会折耗生命,你要是入海破海都随随便便,索性让我送你到海底呆满一个月。”


事实上马龙吓唬人的手段许昕最清楚,但或许是因为夕阳过于炽热,白昼过于惨烈,这一次许昕没有张扬地怼回去,反而朝马龙笑了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马龙说:“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


 


不夸张地说,许昕嘴里跑过的火车多得可以媲美繁星。


所以当他恣意昂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半点没有预想到他会一语成谶。


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许昕这辈子意想不到的事情,十件里八件会涉及到马龙,一如沙漠里的双生花,还有把一个不回家的将军的故事,当成离开前的最后一次谈话。


 


马龙歪了歪嘴角,不轻蔑,也不在意的样子。


他面无表情去拗许昕修长的手指,动作娴熟跟过去的很多年一样。


6:00,暮色四沉。


一群雨燕冲破翻卷的浪,引吭高歌,于是天地都为之苍莽。


许昕回头望了他身陷的海域最后一眼。


斜阳碎金倾洒,那里的每一个坎坷都被照得辉煌。


他默默念,不、破、楼、兰、终、不、还。


 


出任务前的那个冗长的夜,马龙摸进张继科的宿舍,在张继科的腰上缠了七层半的纱布还不肯停手。


张继科无可奈何,他把烟咬住,两只手去捧马龙的脸。


他说:“你别怕。”


怕什么?危机四伏的任务,还是前路未卜的命途?是漫长的过程,还是艰辛的结果?承担失败的惨痛,还是错过机会的隐痛?


马龙觉得不管哪个,他都应该害怕。


但是张继科正在亲吻他,所以马龙说:“我不害怕。”


 


这次任务还算是坦途,许昕没有失误,马龙稳稳当当,而张继科像是一个最敬业的演员,给世界留下最后一场精彩表演。


他将最后一个敌人轰飞,双手撑着地面,起身时刻意活动关节,于是骨头嘎吱嘎吱地响起来,像刚刚炸出来的薯片。他的面前有飞溅的火药燎原,汽油味冲天。张继科的蝴蝶染上鲜血,最后他像个英俊的坏人站在最危险的前线,张狂笑看火树银花不夜天。


马龙皱着眉毛,他好像有透视眼,看得到张继科的七层绷带有一半染了血。


但他什么也没说。


像张继科这样的人,天生需要仪式感。


 


张继科和马龙消失在许昕进入窄门的下一瞬间。


窄门是潮城入口,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许昕在海上始终没有等到断后的马龙和张继科。


许昕以为马龙和张继科遇上了麻烦,立马联系了刘国梁。


跟着刘国梁搜寻到大不列颠广场时,马龙和张继科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通天蔽日的街道里,留下一地战斗残骸,和二十八具躯体。


刘国梁愤怒得能吞下一只狮子,许昕则怔在当地,广场的屋顶灯火辉煌,间或立了几只乌鸦,许昕内心蛰伏已久的不祥预感霎时泉涌。


刘国梁说他们逃跑了,许昕知道他们私奔了。


私奔,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


这个词在许昕心底浮现的一刹那,他就掐着它的脖子,要将它窒息。


他们在想什么?他们疯了吗?张继科张狂,马龙冷酷,由于日子过于平淡,所以两个大坏蛋一拍即合,演一出潮城魔幻现实主义电影?


许昕在脑子里开一辆高配版狂躁的宇宙飞船,将张继科和马龙撞飞一万次,但就算把他们撞得头破血流世界崩塌,许昕也控制不住最邪恶的那个想法——这两个混蛋是为爱出逃。


刘国梁要调监控查两个人的去向,但天眼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张继科无限放大的俊脸和坏笑。


究竟张继科是怎么成功捕捉到天眼的位置然后黑掉监控的,无从知道,刘国梁盯着最后一帧图像,知道张继科是悬空倒立的,他背后有倒置的万丈高楼,还有模糊却闻得见血的战斗画面。


 


如果画面切换到最初,也就是许昕背影消失在窄门后时,我们可以发现是马龙一马当先闪进崎岖难辨的岔路,而张继科紧随其后。


两人果然只花了六分钟便进入了大不列颠广场。


这里有通往全世界的道路,鳞次栉比的建筑和参差不齐的阶梯拔地而起,上面是没有尽头的天穹,天穹中间挂着那个火热的星球。


而马龙和张继科要走的路,就隐藏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四衢八街之中。


两个人缩在光线照拂不到的建筑阴影里,主街上全副武装的巡逻军由远及近,他们的头紧贴着墙,秒针声跟心跳声融为一体——零零一四、零零一五、零零一六、零零一七!


张继科侧着头,看到阴影逐渐从马龙的鼻翼退到耳际,光线的剧烈更替,意味着巡逻时间的结束。


马龙行动时像一道闪电,他花一秒钟捏张继科的左手尾指,然后便滑出阴影,现身于烈日之下。


张继科不动声色地捂住腰,跟上马龙,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路线只有马龙知道。


受伤之后张继科很少独自出来,幸好张继科百分百信任马龙,就算前方是深渊,只要马龙还在前面,张继科就能头也不回冲过去。


 


马龙算不上百密一疏,毕竟身为封闭的潮城人,能把大不列颠广场的巡逻和路况都摸清已经令人咋舌。


所以当张继科身上的血腥味引来巡逻军的天狗时,两个人都没太惊慌,迅速御棍而起。


这里与潮城不同,太阳不移,大地镀金,神圣地容不得一丝邪恶。


幸好张继科和马龙都无比坦荡。


大静似鼓。


双方对阵,都在估量对方的实力,没有轻举妄动。


马龙从背后抽出固定狂飙的缎带,将散落的额发束起。


事实上这是最普通不过的动作,但被张继科的眼角余光捕捉,便像惊雷搅起他支离破碎的联想——马龙在里约大成时,便是这一幅模样。


张继科不需要迷信都能清楚地意识到,这在马龙心里算是一个仪式,象征着永不回头的勇气,或者至死不悔的决心。


如果这个仪式只是让张继科爱得喉头发紧、血液倒流,那马龙的下一个动作就是在他心上狠狠开了一枪。


马龙向前迈了一步,他伸出右手,将张继科揽到身后。


他说:“继科儿,是我要带你走。”


张继科突然感觉不到腰上有血在流。


马龙的声线平稳冷静,他说一句不怎么性感的话,听在张继科耳朵里如同一万句情话。


马龙说:“我来对付他们。”


说出这句话时,天狗发出一声震破天际的嘶吼。


张继科只需要侧一侧头,就能越过马龙看到他的身前那一队武器精良的军人和嗜血凶猛的天狗。


然而马龙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微伏身躯,要为爱人杀出一条远走高飞的血路。


 


(下)


 


张继科甩掉额头密布的汗珠。


他在逐渐接近那颗火热的球体。


他不时回头,去看与天狗鏖战的马龙,即使视线模糊。


这一次他们不是并肩,但起承转合之间都朝着同一个目标。


马龙扫清前行的路,张继科封锁身后的路。


捉到天眼时,张继科的七层绷带已经遮不住暗涌,血红蔓延。


攀上八千里的天穹耗竭张继科的体力,他想到调监控的人会是谁,于是在黑掉天眼之前嘴角弯起,留下一枚嚣张的笑颜。


 


马龙的后腰被天狗咬了一口,血水顺着披风留下来,煞是骇人。


作为报复,他抽掉了天狗的脊骨,将它锁进异次元。


巡逻军是第一次面对神秘的潮城卫,以众对一,起初还有所收敛,不敢全军压阵。等到马龙面不改色卸了两个人的手臂后,他们便脱缰了一般蜂涌过去。


事实上马龙并不想伤人,这些都是同一阵营的兄弟,他做不得不道义的事。但箭在弦上,形势已经不可逆转得走向你死我活,所以马龙舔着嘴角的鲜血,杀气外露。


混战就在一瞬间,马龙腾空而起,跃入棍阵之中。他奇特地挥舞两臂掀倒五六人,但是巡逻军的包围不断压紧,像一条野蛇要缠住一头凶猛的野牛,武器的斫击声轰轰烈烈,血浆像自来水一样喷到空中。


马龙完全沉浸在枪弹和刀剑的迷人的音乐里了,战斗让人不懂得预先思考、估计或者测量自己和别人的力量。他的脑袋发热,一切东西在眼前起伏和闪动,血珠飞滚,士兵被他一击,直条条栽倒在地上。他像个喝醉的浪子,在棍棒的啸声中,刀光的闪耀中和对远走高飞的执着中,逢人便打而听不见倒地的人的悲鸣,一直向前飞驰的时候他压抑地觉得自己像过节一般欢快。


当马龙体力不支落入下风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张继科已经黑掉了天眼,正在迫不及待下降,应该是想回到他的身边。


马龙于是从身体深处抽出一股力量,他顾不得尘埃呛鼻,刚被摔飞又迅速爬起,要解决掉最后的七个人。


太阳洒在他身上,模糊掉一身血光。


马龙把最后的火药喂给狂飙,炮火横飞上天,一排排花弹在烈日下炸开,犹如悬浮在空气中的活火山爆发,从此天上地下都飘荡着雾霾和云。


那极其剧烈的爆炸让无限广大的空间和天地一起抖动,像极了潮城的大海翻卷起海啸的动静。


张继科穿过云层落到地面时,马龙举着从秦志戬的办公室偷来的枪,将最后一枚子弹送进巡逻军队长的胸膛。


张继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马龙站在大不列颠战场的背影。


马龙的黑色披风染成黑红,尘埃飞舞中他仍然紧紧握着狂飙,鲜血遍地,火药弥漫,烈日都为之哀戚。地上有二十八具躯体,身体的麻醉与疼痛让他们怒视马龙,却再也不能阻挡他。


马龙明明应该是脚踩地狱的修罗,但在张继科眼里,他是荡平天堂的王。


 


张继科被马龙挂到身上时,发白的嘴唇直接贴上马龙的耳朵。


他一边亲吻一边说:“宝贝你太辣了。”


马龙用手试探张继科的伤,听到话之后索性将张继科整个人抱起,闪进错综复杂的八街九陌之中。


张继科还要爱一爱他,抱着马龙的脖子啜吻发尾的血迹,明明虚弱地下一秒就能昏过去,还笑得像个大坏蛋一样说:“但是你的中二病披风真是丑到爆炸,待会我能不能帮你脱掉它?”


马龙忽视脖子上时不时传来的湿意,跳进目标的那扇门后便下了决心,一到天涯海角便要将张继科操到说不出话。


 


刘国梁始终没有找到张继科和马龙,他们像两滴水溶进了大海之中,从此了无痕迹。


许昕孤身一人徘徊在潮城的海边,在很多个骄阳高悬的夜晚和暮色四沉的白昼。


他想起了沙漠里的花,他曾经以为植物生来只能扎根地下,忘了风能将缠绕的它们带到海角天涯,终有一天再度落地开花。


 


没有了张继科和马龙,潮城卫的运作也没受到多么大的影响,许昕成为了领头的那个,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出完一个大任务回来后,许昕买了一包烟,鬼使神差中踏进马龙的宿舍。


那里还是跟他离开前一样,除了发现床底下有一条旧棍和一条断棍。


旧的斯蒂卡和断掉的蝴蝶。


许昕垂着眼带走马龙和张继科的旧武器,他知道这是他们留给他的东西。


张继科说过什么?张继科说“我押20吨秋裤賭你至少撑半小时都能输得妈不认”,他没说过20吨秋裤就是他的命,不过许昕倒也知道张继科真敢拿命押给他。


马龙说过什么?马龙说“这个故事叫‘不破楼兰终不还”,虽然马龙到最后没有看到许昕攻破他的楼兰,但他留下了换血前的武器,跟许昕的武器一脉相承的那条残旧的斯蒂卡。


 


许昕在一次任务中意外地邂逅里约对决时的对手水谷隼,他势如破竹断了水谷隼的阵,对方输得弃甲抛戈,许昕从此放开了过往,回到了故乡。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许昕突然想起了去里约的路上,张继科指给他们两个人看,云下有一座遗世独立的荒岛。


许昕在一个艳阳天登上那座孤岛,海岸边有几只螃蟹在晒太阳,再望远一点,岸上有一堆破开的贝壳、几颗烟蒂、一张粉红色的糖纸、干瘪的黄金胶水罐,还有被当作晾衣架的狂飙和蝴蝶。


许昕已经三年没有见张继科和马龙,近乡情更切,他往岸上踏的脚步迟缓,想起过往的很多事情。


一开始他会怨,怨他自己无声无息便被抛下。后来他躲过很多次刀光剑影,体会了很多次站在最前方时的命悬一线,他看到姚彦哭得昏倒在地,就渐渐不再生气。也不是没见过张继科的伤,事实上张继科每一次伤到神智不清时,许昕都在身边,他得照顾张继科,也得照顾马龙。秦志戬说过马龙是我军之幸,但许昕知道马龙只想作张继科的幸运。他的两个兄弟们爱得肉麻,惨不忍睹,人神共愤,却有令人妒忌的坦荡灵魂,他们敢于抛弃一切,远走高飞,所以他们拥有一切,浪迹天涯。


许昕走着走着,就遇到一只螃蟹,它稳稳当当端坐在沙滩上,很淡定的样子。


许昕慢慢走近。


螃蟹挥舞大螯,顷刻后像是猛然想清楚了什么,疾然横行。


许昕于是停下了步伐。


他已经忘了为什么执着于寻找张继科和马龙。


于是许昕躺倒在荒岛的沙滩上。


潮声迭起,许昕眯着眼,上头有烈日耀目,他笑了笑,发现原来世界上的大海都是一个模样。


海边永远骄阳似火,万里晴空。


许昕看着一架飞机由远及近,从他的头顶轰鸣而过。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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